在奇幻与现实交织的边缘地带,有一座迷宫,但它不是传说中的米诺斯迷宫,不是《哈利·波特》里的三强争霸赛迷宫,也不是电子游戏中那些等着勇者来刷的副本——这座迷宫,是一家公司。
而我,是这家公司的客服,工号1024,魔物迷宫客服部,第七小组。
入职第一天,培训主管艾米丽——一位上半身是美女、下半身是蛇尾的美杜莎后裔——在浓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对我说:“我们的客户不是人。”
她说得没错,魔物迷宫,顾名思义,是一座由各种魔物经营的迷宫主题乐园,迷宫本身由九头蛇海德拉的分身负责维护,每个岔路口都藏着不同的惊喜:吸血姬的茶歇室、狼人的尖叫过山车、科学怪人的密室逃脱……而我和我的同事们,则负责接听来自三界六道的投诉电话。
“您好,魔物迷宫客服中心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
这句话,我每天要说上百遍,客户包括但不限于:被食人花咬掉半条胳膊的冒险者、在幽灵区被吓到灵魂出窍的普通人类、因为排队太久而暴怒的恶龙、投诉“迷宫不够绕”的牛头人、以及打来电话只是为了听听“人类声音”的寂寞树精。
这份工作比想象中要难得多,迷宫内部的信号极差,经常断线——因为某些地段是次元裂缝的盲区,许多客户根本不会说通用语,你需要依靠一根能够翻译脑电波的头戴设备来理解他们,还有电话那头传来的背景音,可能是哭嚎,可能是咀嚼声,也可能是一位半人马客户在愤怒地用蹄子砸电话亭——对,迷宫深处贴心地设置了电话亭,虽然经常被拆。
但最难处理的,是“情绪”。
有一天深夜班,我接到一通来自迷宫“悲伤沼泽”区域的来电,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传来一个非常轻柔、几乎像落叶摩擦般的声音:“我……迷路了。”
那是当时迷宫排名第3647号的客户,一个非常低阶的幽灵,他已经在悲伤沼泽里转了三周——不是沼泽有多大,而是他的执念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徘徊,他说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走进迷宫,忘了自己是谁,只记得要找一个出口。
我按照标准流程给他指路:左转,经过哭泣柳树,跳过叹息之河,第三个岔路口右转,但他说他试过了,每次走到一半就忘记了方向。
我说:“那您现在能看到什么?”
“灰色的雾,还有一些……影子,它们也在走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想起培训时艾米丽说过的一句话:“客户需要的不是方向,而是一个人告诉他们,迷路也没关系。”
于是我告诉他:“您不用急着找出口,迷宫里没有真正的死路,每一条走不通的地方,最终都会有客服来指引,您可以在原地休息一下,听听风的声音——如果沼泽有风的话,等您觉得好一些了,我们再试着走下一步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轻轻说了句:“谢谢你。”然后挂了电话。
那天晚上,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,窗外,是迷宫外壁的磷光闪烁,像是一片倒悬的星海。
我突然意识到,这座迷宫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魔物,而是“永远在路上的孤独”,无论是人还是非人,走进迷宫的那一刻,就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局限——方向感的局限、能力的局限、甚至存在的局限,而客服的存在,就像是那些迷宫墙壁上微弱的箭头标识,或许改变不了迷宫的本质,但至少能让人知道,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无尽的岔路。
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这么温柔含蓄,白天是真正的战场。
“我要投诉1号区的三头犬!它把我刚买的限定款魔法斗篷咬成了碎片!”一位脾气火爆的火凤凰客户在电话里咆哮,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先生,非常抱歉,我马上为您转接理赔部门,请问您有保留斗篷的残片吗?”
“都烧光了!我是火凤凰,我控制不住!”他更愤怒了。
还有一次,一位地精客户打来投诉,说他买的“地狱麻辣串”里吃出了半截手指。“我理解加料,但不能加这种料。”他用一种奇异的冷静说道,我不得不一面向他道歉,一面紧急联系厨房区的食人魔大厨,确认他们最近有没有员工失踪。
最离谱的一次,是一个自称“时空旅行者”的客户,他说他走进迷宫后,发现这个迷宫根本没有出口——因为他在未来看见这座迷宫仍然在扩建。“你们是不是在骗人?”他质问,我翻了翻系统记录,发现他来自3024年,于是我告诉他:“先生,据我们内部资料显示,您所投诉的迷宫在3024年已经升级为无限延伸的娱乐综合体,并取消了出口的概念,考虑到您尚未适应这个时间线的规则,我们建议您先回到您所属的时空客服中心提交投诉。”
他沉默得太久,以至于我以为断线了,最后他说:“你们这个时代的人,说话都这么不负责任吗?”
我微笑着回答:“先生,我只是一名客服,不负责定义责任。”
尽管充满荒诞和挑战,我却渐渐喜欢上了这份工作,因为魔物迷宫的客服,其实是所有迷宫中最后的温暖,我们无法移走每一堵墙,不能让每一个岔路都指向出口,但我们至少可以接起每一通电话,听完每一个故事,在挂断之前说一句“祝您顺利”。
如果有人问我,在魔物迷宫做客服学到了什么?我的答案是——迷宫再大,也有尽头,而尽头处,不一定有光,但总会有一个声音说:“您好,魔物迷宫客服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
迷宫尽头,请按“0”。
就像所有迷宫都会有一个出口那样,所有电话,也会有一个人接听。

